記憶上鎖了嗎?
思念的列車開動了,駛向沒有終點站的旅程。
月有陰晴圓缺,人有悲歡離合,
站在母親人生的終點站月台上,
何處是我人生的轉運站?
人生的終點站是哪裡?
是彼岸。
我會是個時常回頭的人嗎?
人生的旅程好像車窗外的風景,
一幕幕從眼前掠過,我可曾回頭極目張望,
想挽回過什麼?
以前沒有。
而現在,我知道不能挽回母親。
醫生治不好的病,只能由藥師如來佛消解,
阿母一定不會再受苦。
病了4年的母親終於功德圓滿了,
因為沒有明確的宗教信仰,我曾以為她害怕死亡,
她離開後幾天,我才有一點點明白,那是不捨。
過去的一年裡,突然地不能行走了,
漸漸地,不願吃菜了,
在家最後的那頓晚餐,將什麼都吐出來的母親,
那無奈又害怕又痛苦又悲傷的表情,
冰凍我的心。
夏天的住院,加護病房的21天插管,
嚴重地損害她的健康。
母親離開後我才明白,是對那些導管讓她過敏。
母親是很能忍痛的,
去年的兩次住院,多少的針頭,插得她傷痕累累,
我不想救了,
因為我沒辦法照顧滿身是傷的母親,
不想送她去療養院,因為那幾乎是拋棄她,
回想起病中的母親,再難過也要坐在客廳裡的沙發床上,
不想一個人孤伶伶地被安置在房間裡,
不停地找機會抽取衛生紙,一天可以用掉一包以上,
天哪! 我是個脾氣不佳的女兒,
常為此與她起爭執,
無法負擔這樣長期的開銷。
不想她再被醫生與護理師弄得痛苦不堪,
毫無尊嚴地躺在病床上,任人擺佈,
這樣更殘忍,
我好想她脫離病痛,可是醫生做不到。
母親是體貼的。
跨年的夜裡,又被轉入加護病房,
醫生說應該不是今天,
呆呆的我還聽不出這話的意思,
只當母親還有幾天的時間,
或許,會出現轉折,雖然已不抱希望了,
於是醫生讓我們回去睡了一夜,
跨了年的清晨,電話那頭傳來母親要離開的消息,
匆匆趕往醫院,路上已趕到病床側的二哥來電,
他要母親再等等,我們就快到了,
衝進加護,沒換隔離衣,沒洗手,
見到已沒有力氣回應的母親,
沒有什麼痛苦地,緩緩地將自己的軀體shut down了。
霎時,我的人生被抽離了一大部份,
阿母,4 年的病痛,讓我幾乎忘了以前的您,
阿齡她們姐妹相繼放下工作,從加州趕回來只為見大姨最後一面,
才漸漸地打開了那幾乎被您的病痛上鎖、我記憶的扉頁。
阿母,您一路好走,我們為您做了藥功,
師父摔了藥壺,消了病痛,
再也不必受罪了,
可是呀,我被啟動的記憶列車,又該開往何處。
開往彼岸,
阿母,
我終將與您一般,
渡過生命的河流,
到達彼岸,
與您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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